一个女司机被强奸后(领人
煮饺子
2006/05/26 08:37 | by
最后一班地上铁
简每天上下班都坐乘铁。乘铁也称清轨地铁。即是地上铁。可以看作是地下铁的延伸。
清轨地铁是北京近两年才兴起的又一交通工具。远远地望去，清轨地铁就像是一条身体柔软的毛毛虫，由远及近小心翼翼地蠕动，在城市的心脏上踠蜒爬行。
除了坐出租车，地铁是她主要的交通工具。
每逢周末，上完一天的班，她的惯列是回到家就关掉手机。主动切断与外界的一切联系，让自己真正地放假休息。
平日里，她是工作忙碌的职业女性。在外企公司，身心承受超负荷的压力。每周一至周五玩命地工作。有调查显示，一半以上的白领女性都处于患病或亚健康状态。
下班回家的途中，她坐的是乘铁。从写字楼出来到她所居住的小区，清轨地铁穿过四分之一的北京城才能到达。时间需要半个小时。
地铁是这个城市最守时的交通工具。从起点到终点，一路畅通无阻。永远也不用担心它会出现堵车掉链子的事。这也是她选择坐地铁的一个关键性的原因。
坐地上铁沿途还可以观看到路边的风景。而坐地下铁更像是在黑暗中穿越时光隧道。
她用贪婪的目光吸收窗外的风景。就像偶尔去郊外的大自然里呼吸新鲜的空气一样。
长时间地泡在写字楼里，面对一台电脑开展工作，容易让人视线模糊，感知神经渐渐趋于麻木。
在快节奏的生活中，利用上下班坐乘铁观看城市的风景，是她寻求放松的一种方式。
上下班的高峰，地铁车厢里的年轻男女大多是像她一样的职业白领。有着这个城市共同的表情。目光坚定、神情漠然，看上去坚强独立。
他们有的在看报纸，有的在闭目养神，还有的人在目不斜视地看着窗外的风景，想着自己的心事。这些都是最适合他们放松的一种方式。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的音乐铃声刺耳地响起。与此同时，坐在她邻座的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机。
他们明明知道这不是自己设置的手机铃声。但听到手机铃声响起，他们还是会神经质地产生一种心理反映。
他们是一群手机的依赖者，手机连接着他们的世界。即使在下班以后，他们的每一根神经还是绷得紧紧的。
他们穿着讲究，无论男女，一律都是中规中矩的职业装，手提一个可以装下笔记本电脑的黑皮包，在地铁的进出口与她擦肩而过，行色匆匆。
他们在高档写字楼供职。居住在靠近地铁的高档社区。上下班坐地铁回家。周而复始。每天如此。
他们就是这样一群为了生存疲于奔命的城市白领。是这个社会的中坚力量。
她看到手机显示屏上出现的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犹豫了片刻，刺耳不绝的手机铃声让她内心忽地烦燥了起来。
她有轻微的手机恐惧症。她很后悔没有一下班就关掉手机。
她十分勉强地按了接听键。手机里传出熟悉的声音。是芦苇。
芦苇是她大学时期住在同一个宿舍里的同学。宿舍里一共住了五个女生。除了萱毕业后嫁到了广州。其她四个均留守北京。
留在北京的同学喜欢不定期组织聚会。几个女人坐在一起吃吃喝喝。说说笑笑。把世俗生活中的那点破事没完没了地反复咀嚼。时间有时间隔三、五个月，有时半年或者一年。
最初，她每次聚会都不落。她有校园情结。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惭惭对这种变了质的聚会产生了反感。那种类似应酬或者勉为其难的感觉左右了她的情绪。她开始找出种种借口回避这种聚会。
芦苇喜气洋洋地邀请简明天参加她在家里举办的乔迁聚会。末了，芦苇还情深意切地对简说：“我刚搬新家，你能来吗？我们好久不见。很想见见你。”
简拿着手机愣了一会儿。情急之中不知该找一个什么样的借口推掉这个聚会。她随口找出一句话问了问：“都有哪些人来参加？”
芦苇说：“我只约了我们同宿舍的几个人。泡泡、阿信和你。”
“哦，祝你乔迁之喜！”
“你一定要抽空来。你不能忘了我们这些老同学。”
芦苇最后这一句话流露出了最真实用意。简明白芦苇的话里有所指。她的回避态度让她们误解为是一种忘记。
她只好满口答应。车厢内嘈杂的声音也不容她再多说。
挂断电话，简的心情并不轻松。
她已经很久没有参加这种纯粹地不带有工作性质的活动了。她不否认她的功利心。现在，她已经不会把时间分配去做那些任何实际意义的事情。她很功利地认为她的每一分钟都是有价值的。她参加的每一场活动都是与工作息息相关。
那些看上去浮华虚假必须参加的社交活动，为了工作，她可以委曲求全。工作带给她物质的实惠。只有物质能够带给她安全感。
在此之前，泡泡和阿信也曾相继约过简参加一些以不同名义举办的同学聚会。但她都找出各种理由婉言拒绝了。
她找的理由都与工作有关。有时是正在外地出差，有时是节假日也要加班工作。否则与同窗几年的情义相比，有些说不过去。反正在她们眼里，她是为事业而忘我的职业女性。
而她们总是能够乐此不疲地找出一些理由隔一段时间就把几个大学同学聚集在一起，吃饭、聊天，大谈特谈自己的私生活。那些话题都是可以用来炫耀她们某种生活的资本。
“儿子已经三岁了，我准备再出国去生一个女儿。”
“房子住在市中心太吵，我要在郊区买一套用来度假的大HOUSE。”
“手动档的车只适合男人开，我要重新换一辆自动档的车开”
“为了保养皮肤做皮肤护理，我一定要在家里专门装修一间美容房。”
“孩子该上幼儿园了，哪家双语幼儿园的教学质量最好。”
……
她们的生活与她无关。
她们说话的用意在单身的她看来就是这般明显。坐在一群争奇斗艳的女人当中，她不言不语。脸上始终保持一副参加PARTY时惯有的礼节式的笑容。这是她用来抵挡世俗生活的一张面具。
她没有可以在她们面前炫耀的东西。她一直都这样认为，人生在世，甘苦自知。一个人的快乐是可以用笑容来加以掩饰的，幸福与否却是装也装不出来的。
她的极度敏感让她每次身在她们中间如坐针毡。她做不到以她们的快乐为快乐。正如她们也做不到以她的烦恼为烦恼一样。
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即是如此。
她和她们是生活在两种不同轨道上的女人。
她一直单身。对于已经成为过去式的感情经历，她已经不想再对任何人提起。即使是一群曾经一起成长情同手足的老同学。
这些年，她一直在这座城市中居无定所的漂泊。玩命地工作，用自己挣的钱犒劳自己。独立地工作和生活。
而她们多是一些已婚女人。生活稳定。生儿育女。有的在家做全职主妇。有的即使在工作，也是把工作当作婚姻生活的一种调剂。用来填补长时间婚姻生活的空虚和无聊。
她拒绝加入她们的行列。那些聚会不能给她带来任何实际的意义。
在嘈杂喧闹的地铁车厢里，芦苇的邀请让简的心情翻腔倒海般不平静起来。
她已经回想不起来上一次与她们见面具体是在什么时间？好像是在几年以前，芦苇把所有毕业后留在北京的同学聚集在“钱柜”的包间里唱歌聊天、吃喝说笑。也好像就是在几个月前，芦苇、泡泡、阿信和她四个人坐在后海的一个酒吧里，一边喝红酒听音乐一边说男道女叙家常。
上大学时，芦苇、泡泡、阿信和她住在同一间宿舍。相比其她留京的同学，她们四个人的关系要更亲密一些。
一起走过的日子，她们见证了彼此的成长。从少女过渡到女人。仿佛只是一眨眼。时间让心变得繁杂，好比眼角涌起的细纹，即使用兰蔻的眼霜也回不到从前。
芦苇的新家在朝阳公园附近的一个新建的高档社区。小区依山傍水。云集着影视圈的几位大腕明星居住在此。
这个楼盘的价格在北京城是出了名的贵。属于北京的黄金地段之一。
简从东直门地铁昏暗的光线里走出来。站在地铁口眯起双眼，明媚的阳光提醒她已经回到地面的现实世界。地铁仿佛是一辆专门为她而行驶的专车。把她从理想世界输送到现实生活里，然后又从现实世界回到理想生活。
她出了地铁口打了一辆出租车。途经莱太花卉市场，司机在门口打表停了几分钟。她借机到莱太花卉市场买了一大捧鲜花。
芦苇的乔迁之喜，既然答应来了，就不能怠慢。
出租车停在社区门口。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欧式建筑。小区的风格极具异国情调。像极了希腊的某个不知名的小镇。即使居住在繁华的市区，也像是一处引人遐思的世外桃源。房子一律都是前后通透高矮一致的板楼。排列错落有致。
小区管理严格，出租车不允许入内。她在门口的保卫处填写了祥细的登记表，才被允许进入。这种繁琐的程序让她有些不耐烦。通常一张名片可以让她自由地出入任何高档场所。
她手捧一大束芳香四溢的鲜花走在迷漫着异国情调的小区里。小区的中心花园是一个喷泉。旁边有一大片绿草地。附近还有一个儿童游乐场。老人和年轻的小保姆带着孩子在游乐场玩耍。这里绿树成荫，鲜花盛开，就像广告词里说的那样是中产阶级居住的后花园。
她驻足在芦苇的楼下，正欲按防盗门铃进去。一层的防盗门突然打开了，走出来一张电视上经常出现的熟悉面孔，是一位知名女歌手牵着一条穿着花裙子的小狗迎面而过。她们目光对视的刹那双方露出礼节性的微笑。这是一种做人的涵养。
到达芦苇家门口，她按响了门铃。小保姆为她打开门，屋子里传出一阵雀跃欢呼声。简看到阿信、泡泡、以及泡泡三岁多的女儿、还有泡泡家的小保姆早已到达。
芦苇已经升级做了母亲，怀抱着一个胖墩墩的小男孩，脸上写着甜蜜知足的幸福表情。这是一次纯粹女人之间的聚会。芦苇和泡泡的老公分别出差在外。
礼所当然，坐下来寒喧之前她先要先参观一遍芦苇的家。
芦苇的房子在顶层。是一套上下两层的复式结构。约有二百多平米。附带一个五六十平米可供烧烤用的露台。
芦苇特别向简介绍了经她一手设计的卫生间。芦苇在原有卫生间的基础上，又打通了旁边一间二十多平米的卧室，将两者合二为一，并用透明的玻璃当成墙重新组建在一起。一间原本十平米的卫生间一下子变成了三十从平米的豪华卫生间。一个偌大的鸳鸯按摩浴缸摆放在卫生间里，旁边的花瓶里还插有芳香四溢的鲜花。洗手间的墙顶上悬挂了一架可供洗浴时观看的电视和听音乐用的音响。卫生间的里层还装有一个七八平米可供夫妻二人共用的小桑拿房。
了解一个人的内心世界，一定要走进她的家。走进一个人的家，一定要观看她的卫生间。通常卫生间代表了一个人的生活水平。一个人的家就是一个人内心世界最完整的体现。
芦苇的卫生间就像她的人。奢侈华丽。充满了表现欲。
可以想像，在一间宽敞透明的卫生间里洗浴排泄的人，虚荣心该是如何的澎涨。
芦苇像介绍一件艺术品一样地介绍她家的卫生间。以及屋子里红得锃亮的进口湿木地板和意大利进口家具。特别是主卧室里铺的纯白色羊毛地毯。赤脚踩在上面，柔软得就像踩在云朵上。
末了，芦苇暧昧地暗示，在羊毛地毯上做那件事也很刺激。
芦苇声称这套房子从购买到装修完毕历经一年之久的时间。芦苇对这套房子介绍性的解说词倒背如流，就像戏剧演员在舞台上背诵的台词。有声有色。感情饱满。抑扬顿挫。她相信这样的娴熟程度是因为芦苇已经不下数十次地对来参观的人背诵过这些台词。
反正说的人满面春风。听的人满面笑容。个中感受只有自己最清楚。
待她在芦苇近五十平米的大客厅里坐定，芦苇从小保姆手中接过已经一岁多的儿子，无比得意地递给简，说：“这是我儿子，他看上去简直就是我老公的翻版。”
这又是一件可供芦苇炫耀的 “物品”。简看着芦苇手里这个肉乎乎的小生命，心里掠过一丝奇异的感受。
芦苇毫不掩饰她生下一个儿子的成就感。芦苇老公的年龄正好比大一轮。中年得子的他为了奖励芦苇给他生了一个儿子，按她要求买下了这套豪宅。这是他在结婚时对芦苇许下的诺言，现在诺言果然实现了。
芦苇、泡泡、阿信和简纷纷围坐在沙发上。芦苇家的保姆和泡泡家的保姆分别带着她们的儿子和女儿在儿童房里玩耍。客厅留给了四个女人，她们的谈话就此展开。
泡泡是她们同宿舍五个女生当中第一个大学毕业就结婚。她对做一个家庭主妇的兴趣远大于一切事情。她最得意的地方是在挑选男人的问题上独具慧眼。她的老公就是她发现的一支潜力股。她和他谈恋爱的时候，他在一家IT公司做职员，住在租住的房子里，属于一无所有的无产阶级。她和她结婚后，她进入他的生活，像家庭外交家一样地周旋在他的事业伙伴中，帮他疏通各种社会关系和人际关系。在泡泡公关能力的推动下，短短几年后，他的事业发生了极速的变化。他由一名普通职员提升为部门经理，又被荣升为公司副总裁，并占有公司股份。不可否认，泡泡是“旺夫型”的女人。对此，她的老公十分庆幸自己找了一个得力的“贤内助”。只有泡泡自己知道，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满足自己。
简记起她们上一次聚会是在泡泡的新家中。泡泡乔迁之喜也在家里举办了一个同学聚会。
结婚三年后，泡泡的老公在中关村新建的高档小区给她买了一套一百八十平米的四居室。泡泡终于从一套租住的一居室里被解救出来。
泡泡当时的心情一如今天的芦苇一样兴奋不已。泡泡在中关村居住的小区也是北京最好的地段之一，一点也不亚于芦苇现在居住的地段。两人一东一西。
泡泡搬迁新家，当时的芦苇正住在一套一百平米的旧房子里。看到泡泡装潢考究的新家，同样身为已婚女人的她心中难免有些不平衡。
泡泡和芦苇之间喜欢暗中较劲。表面上融洽，面和心不和。从那次聚会，两个已婚女人相互攀比的架势已初见端倪。比来比去无非是比谁找的老公有钱、房子的大小和地段的好坏、车子的牌子和性能的优劣、生儿生女、结婚纪念日和情人节怎么度过等等。
那天，在泡泡家，芦苇就房子装修的事和泡泡争论起来。
泡泡的新家色调定在白色基调。白色的磁砖配白色的木地板。白色的墙壁配白色的羊皮沙发。白纱窗帘配白色家具。屋子里的装饰品也都是由透明的水晶玻璃做成。整间屋子装修的效果就像是供人参观而不是给人居住的。让人只能看不能碰。生怕一不小心，就弄脏弄碎了屋子里这些娇贵的宝贝。
关于房子装修这件事，泡泡和芦苇各执已见。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泡泡的理论是自己买的房子一定要按自己的心愿装修，把房子装修得要像艺术品一样美观精致有格调。泡泡认为装修房子的乐趣在于这是一次艺术性再创造的发挥。
芦苇的理论是房子装修是为人服务的。而不应该是人为房子服务。房子装潢得再考究如果住进去不自在也白搭。末了，芦苇话语里还含沙射影暗指泡泡把房子装潢得像爆发户一样。
芦苇小声地对简说：“你们知道吗？这套房子是泡泡老公挪用公款买的。车也是挪用公款买的。我就不会像她这样，如果我老公没有实力给我买，我绝对不会让他挪用公款买。”
芦苇和泡泡之间的微妙关系，简和阿信都是明眼人。她们是有自己主心骨的女人。一个专注于自己的事业。一个专注于自己的学业。泡泡和芦苇的暗中较劲并不防碍她们四个人之间的交情。
那次聚会芦苇和泡泡之间最后闹得不欢而散。
在泡泡乔迁之喜的聚会上，还请来了其她几位大学同学。她们在一起谈到了感情和归宿的问题。
那时的简刚在靠近地铁的一个新开发的小区买了一套一百多平米的商品房。房子的代款和利息要用二十年的时间来分期偿还。每个月她要拿出三分之一的薪水用来交付房子的代款。但是她的心里却因为压力而倍感充实。背付着债务生存的女人只有努力地工作，才能独立地生活。
对此，有同学感到不解。她们一致认为买房子的女人最不容易把自己嫁掉。因为她已经有能力为自己安一个家了。她就不会再轻易地头脑发昏把自己嫁掉。她们问她：“简，你明知道这样，为什么还要自已代款买房？”
多年居无定所的漂泊让简早已过腻了租房子的生活。每搬一次家，她的心都会在瞬间变得苍老。
她作出无可奈何的样子，说：“我不能等着一个男人买房子给我住。如果只有通过结婚才能拥有一套房子的话，那我还是自己挣钱买吧。”
所有参加聚会的同学都很好奇她为何迟迟没有进入围城。当她们找不到一个可以说服自己的理由时，就一致认为是她择偶的条件太高。她们纷纷搜索自己身边有没有同样单身并且现实条件优越的钻石王老五。她们建议一直反感相亲的简接受相亲这种途径走进婚姻。
她招架不住她们的热情，只得用开玩笑的口吻对大家许诺，她一定会在三十岁之前把自己嫁掉。那时，所有的同学当中，只有她和阿信还是单身。
聚会上有人提议，下次聚会每个人都得带着老公孩子出席。即使不生孩子，最起码也得结婚。好像就是从那时起，简开始回避这种相互攀比的同学聚会。
时值今日，泡泡已为人母。并且女儿已经三岁了。还上了幼儿园。泡泡的婚姻生活可谓心想事成。完满得让嫉妒的人找不出破洞。
自从女儿上了全托幼儿园，泡泡就去了一家朋友的公司上班做行政。保姆负责在家帮助做家务。泡泡只负责每周一早上送孩子去幼儿园，周五下午接孩子回来。泡泡的生活清闲得让她倍感空虚和无聊。赋闲在家多年的泡泡在完成了结婚生女的重大任务后，再次回归社会。她并不是想从工作中获得什么业绩和可观的经济收入。事业成就以及赚钱都是让她不屑一顾的事情。她早已过上了衣食无忧的中产生活。工作就是她用来打发空虚无聊的一种方式。
芦苇大学毕业进入一家外企公司工作了两年。这两年的工作当中最大的收获是让她遇见了现在的老公。芦苇属于那种外柔内钢型的南方女人。目标明确。寻求捷径。清楚地明白自己想要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她从不在人生的路上走任何弯路。摔跤跌跟头长教训的事她从来不干。她甚至懒得像泡泡那样花费心思绞尽脑汁地培养一个“潜力股”男人。芦苇要的不劳而获坐享其成的物质生活。比如她现在的婚姻。
芦苇的老公在和她结婚之前离过一次婚。独自经营一家公司。事业有成。芦苇在她二十四岁心智成熟的花样年龄嫁给了比她年长一轮的老公。
芦苇的婚礼就像是一场盛大的SHOW，在王府饭店二层的水晶宫上演。婚礼规模之大场面之壮观就像是电影里上演的虚假婚礼。
芦苇人生的每一步都像是经过计算器精打细算后的精准。她是最适合当老板娘的人选。一手掌握老公的财务。只有一次，芦苇发现老公从深圳出差回来后，卡里少了一笔钱。芦苇彻夜不睡地又哭又闹追究原因，老公一气之下把她从床上扔到了床下。
被老公“冷处理”的芦苇伤心之际身穿一件CK的睡衣跑下楼，开着老公的奥迪车来到了简的住处。芦苇看到简的那一刻就像看到救星。她气得语无伦次地哭着说：“简，我没有任何去处，除了你，我找不到可以收留我的地方。”
那时，她还租住在一套与人合租的房子里。属于她的那简屋子只有十平米。只能放下一张席梦思床和梳妆台。
芦苇和她平躺在一张席梦思床上，像上大学时睡上下铺那样说话聊天。
芦苇向简哭诉老公的每一次外遇。这已经是芦苇第N次发现老公行为可疑。在此之前，芦苇还通过老公的手机短信和一个女人打到家中来的午夜电话发现了自己的婚姻已经潜伏着危机。
每出现一次危机，芦苇的老公就送她一枚戒指，并信誓旦旦地向她表示衷心。芦苇也知道那些女人只是老公的一次意外经历。最终，被冠以太太头衔的还是她。芦苇把她的双手伸出来给简。她说：“你看，我的手饰盒里有很多个戒指，但我从来不带任何戒指，我害怕被戒指套住的人只有我。”
说这话的芦苇泪流满面。这是她的心里话。在婚姻面前，精明的芦苇一样也是有心理危机的女人。
在简租住的小房间里，芦苇哭着对她诉说。她沉默不语地倾听。表情复杂。复杂得让芦苇误以为她是在看笑语。
一阵渲泄过后，芦苇突然止住了眼泪，并从床上坐起来。她调整好受伤的情绪，要立即回到老公身边去。芦苇突然意识到越是这样的时刻，她越不能让老同学看自己的笑语。即使老公已经向她挑明她们的婚姻已经破碎，她也要想尽一切办法挽回这种局面。何况，老公和她还没有走到这一步。芦苇在短时间里想通了这个道理。然后风风火火地离去。
芦苇用怀孕的喜讯巩固了她和老公的婚姻。芦苇用行动证明她甘愿为自己爱的男人生一个孩子。老公则因中年得子而更加重视这个家庭。他送给她的豪宅足以证明他的决心。要和她走到老的决心。
阿信是四个人当中最早熟的女生。初恋发生在她的中学时代。经历过苦不堪言的感情。对爱情彻底失望后，将精力投入给了学业。
阿信先是一边工作一边复习考研。读了三年的研究生，又继续考博。终于在三十岁到来之前如愿以偿地读了心理学系的博士生。
为了读研考博，阿信戴上了一千度的近视眼镜。透过眼镜片可以看到她的眼球往外凸出，明显地变了形。这是她为学业付出的代价。爱的代价是她有一颗提前苍老的心。
阿信是聪明执着的知性女子。她知道在婚姻上嫁人嫁不过泡泡和芦苇。在职场上干工作干不过简。读博士做学问是最适合她性格的出路。一个人的性格即是她的命运。
也因此，她的感情世界一片荒芜。
在芦苇乔迁之喜的家庭聚会上，话题就集中在了阿信身上。
泡泡以一副过来人的口气说：“阿信，女人读到博士生就更难把自己嫁掉了。通常，女大学生嫁给研究生。女研究生嫁给博士生。女博士生嫁给谁合适呢？”
芦苇接过话题说：“你要不就嫁给你们学校的知名教授。这也是一条很不错的选择。”
阿信心平静气地说：“带我们课的教授要么七老八十，要么早就进入围城。我哪还有机会啊？”
芦苇提示说：“现在最流行忘年恋。82岁高龄的杨振宁教授娶了28岁的女研究生，这条爆炸性的新闻不是上了报纸头条吗？你也得向人家学习。”
泡泡也一唱一和地说：“你如果不想嫁给老头，就把别人的老公抢过来。那些教授的老婆哪有你年轻啊！年轻就是资本。”
阿信有些为难地说：“抢别人的老公也是需要心计和手段的。我哪有这本事啊？我要有这本事我就不至于今天还单身呢。”
简一直面带微笑地听着她们的对话。她在她们眼里一直是生活丰富的单身贵族。有若干选择，就是野心勃勃。
泡泡又将话题转移到简。她试探性的问：“简，你一直声称忙工作，是不是被追求者的约会围住了？”
简笑着摇头，并不作答。
芦苇说：“我不担心简不结婚，就担心阿信不结婚。只要简想结婚，就一定能结婚。”
简用小勺来回搅拌手中的咖啡，喝了一口，答非所问地说：“每个人的日子就像这杯咖啡一样，闻起来是香喷喷的，只有亲口品尝的人才最知道其中的滋味。”
泡泡继续劝说：“你成天为了工作忙忙碌碌飞来飞去，把自己弄得太独立，这又有什么用呢？女人最终还是要嫁人的。晚嫁不如早嫁。”
芦苇一语击中地说：“男人对年轻女孩子的兴趣远大于对一个事业成功的女人。男人们要的是自己成功，他们并不在乎要找的另一半是否成功。”
阿信也不能置信地问：“简，你真的是因为忙于工作吗？你的工作性质明明可以让你接触到很多的优秀男人，你为什么还要一直坚持单身？”
简无语以对。
她在心里轻视优秀男人。优秀男人的自恋和自以为是让她受不了。优秀男人有什么好？他的优秀是他的，带给他自己好处，对爱他的女人没有任何作用。
面对来自她们的疑问，她开始感到反感。现在的她已经厌倦了那些似是而非的男女关系。她不想再在同学聚会上向每一位打着关心她私生活旗帜的人解释自己为什么不结婚？为什么不结婚？这不是她一个人可以解决的问题。她无从回答。
对两个已婚的女人和一个学究型的单身女人讲解她为什么不结婚是一件并不好沟通的事情。虽然她们有过几年的同窗生涯。一起从少女成长为女人。但来自社会的磨砺早已让每个人都变得面目全非。时间把世俗和皱纹一并刻在她们的脸上。那一去不复返的青春期连同那个年龄所特有的清纯一并被时间掩埋。
芦苇的保姆把芦苇的儿子抱到客厅。芦苇的儿子欢喜地冲着简招手讨好，模样煞是可爱。
简顺势接过保姆手中的孩子。她抱着孩子的姿势有些别扭。芦苇儿子的脸在她的脸上蹭来蹭去。她有些不自然。
芦苇打趣地说：“我儿子最好色，从小就喜欢美女。”
不等芦苇的话说完，芦苇的儿子在简身上快速地撒了一波尿。简惊叫了起来。她把手中的孩子递给了芦苇。保姆急忙去房间拿尿不湿给孩子换。
泡泡幸灾乐祸地说：“我女儿就是我这样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你才被尿了一次，这算什么？就当是提前预习吧。”
阿信善解人意地说：“简结了婚肯定也会是一个贤妻良母，只不过她现在不肯委曲求全。”
芦苇替儿子擦完屁股，又在儿子的屁股上“嘭”的亲了一口。末了，还一副乐呵呵心满意足的样子。
泡泡看不惯地说：“生儿子和生女儿的教育方式完全不同。生儿子不能给他太多的爱，否则将来他长大了就不懂得去爱别人。男人从小就要教他如何去爱。生女儿就要给她更多一些的爱。这样的女孩子长大了才会有一个健康的心态。”
芦苇回应她说：“等你再生一个儿子，你就知道我现在的感受。你也会像我一样希望全世界的人都来爱他。而不是教他如何去爱别人”。
母爱是最伟大的。也是最自私的。
泡泡坐在芦苇二百多平米的新家里。她大慨已经能够体会到几年前芦苇坐在她新家里的感受了。
十年何东，十年何西。人比人，只会气死人。
芦苇和泡泡明知此理。依然摆脱不掉骨子里的狭隘。暗中较着劲。
芦苇家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芦苇猜测是老公打给儿子的专线。自从芦苇生了儿子，老公仿佛变了一个人。过去出差在外十天半个月不打一个电话回来。现在每天给家里打一个电话。所有的问话都是围绕儿子。
芦苇拿起电话兴奋地叫了起来。比接到老公的电话还要夸张几分。
电话是萱从广州打来的长途。萱和芦苇一样赋闲在家带孩子。不同的是，萱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女。请了两个保姆帮她照看孩子。趁孩子午睡，萱想在电话里和芦苇聊聊天。
萱的电话来得正是时候。芦苇把电话分别转给泡泡、阿信和简。
听到萱熟悉的声音，简的心里还是感到有些许的暖意。自从萱去了广州就和她失去了联系。她从芦苇口中辗转听到过一些关于萱的消息。知道萱为了那个男人去了广州后，同居了两年，又被那个男人抛弃。萱因此痛苦得差点疯掉。三年后，那个男人又主动回到她身边，并和她结了婚。萱死心踏地地爱着那个在感情上变来变去的广州男人。
据芦苇说，萱的老公是一家房地产的老总。年轻富有。能够提供给萱最优越的物质生活。芦苇生完孩子后曾携带全家去广州看望萱。
萱住在一套三百多平米的别墅里，开的是宝马。但一天二十四小时陪伴萱的只有一对双胞胎儿女和两个小保姆。萱的老公声称为了工作并不天天回家。他住在离公司附近的一套公寓里。每天都有无数的应酬和夜生活。每个星期只抽空回家一次，为了看望孩子。萱自从生完孩子，就再也没有和老公过夫妻生活。老公对她没有了兴趣。萱过的是无性婚姻。
简问：“萱，你在那边过得还好吗？如果想回来，就再卷土重来。”
她听到萱在电话里低声抽泣。
萱说：“简，我不是你。现在的天空也不再是那时的天空了。我已经是三十岁的女人，两个孩子的妈妈。我真的很后悔离开北京，我一个人在这边太孤单了。要是我当初留在北京，现在过的也许是又一种人生。”
萱的真实触动了她伤感的情绪。放下电话，她还在回味萱简短的几句话。如果萱像她们这样留在北京，会拥有一种什么样的生活呢？
当年同一起点的大学同学，时至今日，已为人妻、为人母。只有阿信和简依然单身。这也许是最适合她们各自性格的一种选择。
四个女人聚在一起，聊着相同的话题，怀揣着不一样的心事。
吃过晚饭，在芦苇家小坐了一会儿，眼看临近最后一班地铁的时间，简提出告辞。她要坐最后一班地铁回家。
泡泡带着女儿和保姆一同离去。阿信搭乘泡泡开的顺风车回学校。
芦苇提出要开车送简回家。她拒绝了。
有一次也是象这样的同学聚会，散场后芦苇的老公开车来接芦苇回家。芦苇主动提出让她搭乘老公的顺风车回家。途中，芦苇对她说：“简，你应该再买一辆车。”
简“嗯”了一声。她没有说过多的话。那时的她刚买下那套对她来说已是巨额的房子。还从来没有想过买车的事。她是物质生活简单的人。每天坐地铁来去。车对她而言是一种奢侈。
坐在车的后座，她的心里很不舒服。芦苇的话让她感到有一股说不出的压力。她的自尊心接受不了。她在心里兀自地想：一个心安理得地坐在一个男人车里的女人怎么可以对她说这种话。而且还是她交往多年的老同学。你凭什么这么高调？
芦苇的老公一言不发地坐在前面开车。芦苇坐在旁边的副坐上。简努力抑制住自己波动的情绪。她生怕一不小心就会说出让芦苇下不了台的真心话。
一个男人如果想了解一个女人的层次，一定要看看和她交往密切的女友都是什么类型？
从此，简拒绝参加这种让虚荣心澎涨的聚会。
她的骨子里是无比骄傲的女人。她内心的敏感和倔犟导致她与她们一直保持疏离的关系。她们不知道她细密的心思。她和她们之间，没有可以共同分享的快乐，也没有可以共同分担的忧愁。
所谓的同学聚会，只是一场虚假的应酬。
她坐最后一班地铁回家。那是她为自己置办的家。尽管那套房子的价格要用她下半辈子的劳动来支付。但她心安理得。
她想起泡泡的提议：“简，什么时候也让我们去你的新家聚一聚？”
她只笑不答。
家是心灵憩栖的地方。不是用来炫耀的资本。
她的家就是她的精神城堡。不是最亲密的人，谢绝入内。
最后一班地上铁，车厢里空荡荡的。一如她的心。空得冷清。足以能够盛得下这个拥挤的城市。
简每天上下班都坐乘铁。乘铁也称清轨地铁。即是地上铁。可以看作是地下铁的延伸。
清轨地铁是北京近两年才兴起的又一交通工具。远远地望去，清轨地铁就像是一条身体柔软的毛毛虫，由远及近小心翼翼地蠕动，在城市的心脏上踠蜒爬行。
除了坐出租车，地铁是她主要的交通工具。
每逢周末，上完一天的班，她的惯列是回到家就关掉手机。主动切断与外界的一切联系，让自己真正地放假休息。
平日里，她是工作忙碌的职业女性。在外企公司，身心承受超负荷的压力。每周一至周五玩命地工作。有调查显示，一半以上的白领女性都处于患病或亚健康状态。
下班回家的途中，她坐的是乘铁。从写字楼出来到她所居住的小区，清轨地铁穿过四分之一的北京城才能到达。时间需要半个小时。
地铁是这个城市最守时的交通工具。从起点到终点，一路畅通无阻。永远也不用担心它会出现堵车掉链子的事。这也是她选择坐地铁的一个关键性的原因。
坐地上铁沿途还可以观看到路边的风景。而坐地下铁更像是在黑暗中穿越时光隧道。
她用贪婪的目光吸收窗外的风景。就像偶尔去郊外的大自然里呼吸新鲜的空气一样。
长时间地泡在写字楼里，面对一台电脑开展工作，容易让人视线模糊，感知神经渐渐趋于麻木。
在快节奏的生活中，利用上下班坐乘铁观看城市的风景，是她寻求放松的一种方式。
上下班的高峰，地铁车厢里的年轻男女大多是像她一样的职业白领。有着这个城市共同的表情。目光坚定、神情漠然，看上去坚强独立。
他们有的在看报纸，有的在闭目养神，还有的人在目不斜视地看着窗外的风景，想着自己的心事。这些都是最适合他们放松的一种方式。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的音乐铃声刺耳地响起。与此同时，坐在她邻座的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机。
他们明明知道这不是自己设置的手机铃声。但听到手机铃声响起，他们还是会神经质地产生一种心理反映。
他们是一群手机的依赖者，手机连接着他们的世界。即使在下班以后，他们的每一根神经还是绷得紧紧的。
他们穿着讲究，无论男女，一律都是中规中矩的职业装，手提一个可以装下笔记本电脑的黑皮包，在地铁的进出口与她擦肩而过，行色匆匆。
他们在高档写字楼供职。居住在靠近地铁的高档社区。上下班坐地铁回家。周而复始。每天如此。
他们就是这样一群为了生存疲于奔命的城市白领。是这个社会的中坚力量。
她看到手机显示屏上出现的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犹豫了片刻，刺耳不绝的手机铃声让她内心忽地烦燥了起来。
她有轻微的手机恐惧症。她很后悔没有一下班就关掉手机。
她十分勉强地按了接听键。手机里传出熟悉的声音。是芦苇。
芦苇是她大学时期住在同一个宿舍里的同学。宿舍里一共住了五个女生。除了萱毕业后嫁到了广州。其她四个均留守北京。
留在北京的同学喜欢不定期组织聚会。几个女人坐在一起吃吃喝喝。说说笑笑。把世俗生活中的那点破事没完没了地反复咀嚼。时间有时间隔三、五个月，有时半年或者一年。
最初，她每次聚会都不落。她有校园情结。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惭惭对这种变了质的聚会产生了反感。那种类似应酬或者勉为其难的感觉左右了她的情绪。她开始找出种种借口回避这种聚会。
芦苇喜气洋洋地邀请简明天参加她在家里举办的乔迁聚会。末了，芦苇还情深意切地对简说：“我刚搬新家，你能来吗？我们好久不见。很想见见你。”
简拿着手机愣了一会儿。情急之中不知该找一个什么样的借口推掉这个聚会。她随口找出一句话问了问：“都有哪些人来参加？”
芦苇说：“我只约了我们同宿舍的几个人。泡泡、阿信和你。”
“哦，祝你乔迁之喜！”
“你一定要抽空来。你不能忘了我们这些老同学。”
芦苇最后这一句话流露出了最真实用意。简明白芦苇的话里有所指。她的回避态度让她们误解为是一种忘记。
她只好满口答应。车厢内嘈杂的声音也不容她再多说。
挂断电话，简的心情并不轻松。
她已经很久没有参加这种纯粹地不带有工作性质的活动了。她不否认她的功利心。现在，她已经不会把时间分配去做那些任何实际意义的事情。她很功利地认为她的每一分钟都是有价值的。她参加的每一场活动都是与工作息息相关。
那些看上去浮华虚假必须参加的社交活动，为了工作，她可以委曲求全。工作带给她物质的实惠。只有物质能够带给她安全感。
在此之前，泡泡和阿信也曾相继约过简参加一些以不同名义举办的同学聚会。但她都找出各种理由婉言拒绝了。
她找的理由都与工作有关。有时是正在外地出差，有时是节假日也要加班工作。否则与同窗几年的情义相比，有些说不过去。反正在她们眼里，她是为事业而忘我的职业女性。
而她们总是能够乐此不疲地找出一些理由隔一段时间就把几个大学同学聚集在一起，吃饭、聊天，大谈特谈自己的私生活。那些话题都是可以用来炫耀她们某种生活的资本。
“儿子已经三岁了，我准备再出国去生一个女儿。”
“房子住在市中心太吵，我要在郊区买一套用来度假的大HOUSE。”
“手动档的车只适合男人开，我要重新换一辆自动档的车开”
“为了保养皮肤做皮肤护理，我一定要在家里专门装修一间美容房。”
“孩子该上幼儿园了，哪家双语幼儿园的教学质量最好。”
……
她们的生活与她无关。
她们说话的用意在单身的她看来就是这般明显。坐在一群争奇斗艳的女人当中，她不言不语。脸上始终保持一副参加PARTY时惯有的礼节式的笑容。这是她用来抵挡世俗生活的一张面具。
她没有可以在她们面前炫耀的东西。她一直都这样认为，人生在世，甘苦自知。一个人的快乐是可以用笑容来加以掩饰的，幸福与否却是装也装不出来的。
她的极度敏感让她每次身在她们中间如坐针毡。她做不到以她们的快乐为快乐。正如她们也做不到以她的烦恼为烦恼一样。
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即是如此。
她和她们是生活在两种不同轨道上的女人。
她一直单身。对于已经成为过去式的感情经历，她已经不想再对任何人提起。即使是一群曾经一起成长情同手足的老同学。
这些年，她一直在这座城市中居无定所的漂泊。玩命地工作，用自己挣的钱犒劳自己。独立地工作和生活。
而她们多是一些已婚女人。生活稳定。生儿育女。有的在家做全职主妇。有的即使在工作，也是把工作当作婚姻生活的一种调剂。用来填补长时间婚姻生活的空虚和无聊。
她拒绝加入她们的行列。那些聚会不能给她带来任何实际的意义。
在嘈杂喧闹的地铁车厢里，芦苇的邀请让简的心情翻腔倒海般不平静起来。
她已经回想不起来上一次与她们见面具体是在什么时间？好像是在几年以前，芦苇把所有毕业后留在北京的同学聚集在“钱柜”的包间里唱歌聊天、吃喝说笑。也好像就是在几个月前，芦苇、泡泡、阿信和她四个人坐在后海的一个酒吧里，一边喝红酒听音乐一边说男道女叙家常。
上大学时，芦苇、泡泡、阿信和她住在同一间宿舍。相比其她留京的同学，她们四个人的关系要更亲密一些。
一起走过的日子，她们见证了彼此的成长。从少女过渡到女人。仿佛只是一眨眼。时间让心变得繁杂，好比眼角涌起的细纹，即使用兰蔻的眼霜也回不到从前。
芦苇的新家在朝阳公园附近的一个新建的高档社区。小区依山傍水。云集着影视圈的几位大腕明星居住在此。
这个楼盘的价格在北京城是出了名的贵。属于北京的黄金地段之一。
简从东直门地铁昏暗的光线里走出来。站在地铁口眯起双眼，明媚的阳光提醒她已经回到地面的现实世界。地铁仿佛是一辆专门为她而行驶的专车。把她从理想世界输送到现实生活里，然后又从现实世界回到理想生活。
她出了地铁口打了一辆出租车。途经莱太花卉市场，司机在门口打表停了几分钟。她借机到莱太花卉市场买了一大捧鲜花。
芦苇的乔迁之喜，既然答应来了，就不能怠慢。
出租车停在社区门口。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欧式建筑。小区的风格极具异国情调。像极了希腊的某个不知名的小镇。即使居住在繁华的市区，也像是一处引人遐思的世外桃源。房子一律都是前后通透高矮一致的板楼。排列错落有致。
小区管理严格，出租车不允许入内。她在门口的保卫处填写了祥细的登记表，才被允许进入。这种繁琐的程序让她有些不耐烦。通常一张名片可以让她自由地出入任何高档场所。
她手捧一大束芳香四溢的鲜花走在迷漫着异国情调的小区里。小区的中心花园是一个喷泉。旁边有一大片绿草地。附近还有一个儿童游乐场。老人和年轻的小保姆带着孩子在游乐场玩耍。这里绿树成荫，鲜花盛开，就像广告词里说的那样是中产阶级居住的后花园。
她驻足在芦苇的楼下，正欲按防盗门铃进去。一层的防盗门突然打开了，走出来一张电视上经常出现的熟悉面孔，是一位知名女歌手牵着一条穿着花裙子的小狗迎面而过。她们目光对视的刹那双方露出礼节性的微笑。这是一种做人的涵养。
到达芦苇家门口，她按响了门铃。小保姆为她打开门，屋子里传出一阵雀跃欢呼声。简看到阿信、泡泡、以及泡泡三岁多的女儿、还有泡泡家的小保姆早已到达。
芦苇已经升级做了母亲，怀抱着一个胖墩墩的小男孩，脸上写着甜蜜知足的幸福表情。这是一次纯粹女人之间的聚会。芦苇和泡泡的老公分别出差在外。
礼所当然，坐下来寒喧之前她先要先参观一遍芦苇的家。
芦苇的房子在顶层。是一套上下两层的复式结构。约有二百多平米。附带一个五六十平米可供烧烤用的露台。
芦苇特别向简介绍了经她一手设计的卫生间。芦苇在原有卫生间的基础上，又打通了旁边一间二十多平米的卧室，将两者合二为一，并用透明的玻璃当成墙重新组建在一起。一间原本十平米的卫生间一下子变成了三十从平米的豪华卫生间。一个偌大的鸳鸯按摩浴缸摆放在卫生间里，旁边的花瓶里还插有芳香四溢的鲜花。洗手间的墙顶上悬挂了一架可供洗浴时观看的电视和听音乐用的音响。卫生间的里层还装有一个七八平米可供夫妻二人共用的小桑拿房。
了解一个人的内心世界，一定要走进她的家。走进一个人的家，一定要观看她的卫生间。通常卫生间代表了一个人的生活水平。一个人的家就是一个人内心世界最完整的体现。
芦苇的卫生间就像她的人。奢侈华丽。充满了表现欲。
可以想像，在一间宽敞透明的卫生间里洗浴排泄的人，虚荣心该是如何的澎涨。
芦苇像介绍一件艺术品一样地介绍她家的卫生间。以及屋子里红得锃亮的进口湿木地板和意大利进口家具。特别是主卧室里铺的纯白色羊毛地毯。赤脚踩在上面，柔软得就像踩在云朵上。
末了，芦苇暧昧地暗示，在羊毛地毯上做那件事也很刺激。
芦苇声称这套房子从购买到装修完毕历经一年之久的时间。芦苇对这套房子介绍性的解说词倒背如流，就像戏剧演员在舞台上背诵的台词。有声有色。感情饱满。抑扬顿挫。她相信这样的娴熟程度是因为芦苇已经不下数十次地对来参观的人背诵过这些台词。
反正说的人满面春风。听的人满面笑容。个中感受只有自己最清楚。
待她在芦苇近五十平米的大客厅里坐定，芦苇从小保姆手中接过已经一岁多的儿子，无比得意地递给简，说：“这是我儿子，他看上去简直就是我老公的翻版。”
这又是一件可供芦苇炫耀的 “物品”。简看着芦苇手里这个肉乎乎的小生命，心里掠过一丝奇异的感受。
芦苇毫不掩饰她生下一个儿子的成就感。芦苇老公的年龄正好比大一轮。中年得子的他为了奖励芦苇给他生了一个儿子，按她要求买下了这套豪宅。这是他在结婚时对芦苇许下的诺言，现在诺言果然实现了。
芦苇、泡泡、阿信和简纷纷围坐在沙发上。芦苇家的保姆和泡泡家的保姆分别带着她们的儿子和女儿在儿童房里玩耍。客厅留给了四个女人，她们的谈话就此展开。
泡泡是她们同宿舍五个女生当中第一个大学毕业就结婚。她对做一个家庭主妇的兴趣远大于一切事情。她最得意的地方是在挑选男人的问题上独具慧眼。她的老公就是她发现的一支潜力股。她和他谈恋爱的时候，他在一家IT公司做职员，住在租住的房子里，属于一无所有的无产阶级。她和她结婚后，她进入他的生活，像家庭外交家一样地周旋在他的事业伙伴中，帮他疏通各种社会关系和人际关系。在泡泡公关能力的推动下，短短几年后，他的事业发生了极速的变化。他由一名普通职员提升为部门经理，又被荣升为公司副总裁，并占有公司股份。不可否认，泡泡是“旺夫型”的女人。对此，她的老公十分庆幸自己找了一个得力的“贤内助”。只有泡泡自己知道，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满足自己。
简记起她们上一次聚会是在泡泡的新家中。泡泡乔迁之喜也在家里举办了一个同学聚会。
结婚三年后，泡泡的老公在中关村新建的高档小区给她买了一套一百八十平米的四居室。泡泡终于从一套租住的一居室里被解救出来。
泡泡当时的心情一如今天的芦苇一样兴奋不已。泡泡在中关村居住的小区也是北京最好的地段之一，一点也不亚于芦苇现在居住的地段。两人一东一西。
泡泡搬迁新家，当时的芦苇正住在一套一百平米的旧房子里。看到泡泡装潢考究的新家，同样身为已婚女人的她心中难免有些不平衡。
泡泡和芦苇之间喜欢暗中较劲。表面上融洽，面和心不和。从那次聚会，两个已婚女人相互攀比的架势已初见端倪。比来比去无非是比谁找的老公有钱、房子的大小和地段的好坏、车子的牌子和性能的优劣、生儿生女、结婚纪念日和情人节怎么度过等等。
那天，在泡泡家，芦苇就房子装修的事和泡泡争论起来。
泡泡的新家色调定在白色基调。白色的磁砖配白色的木地板。白色的墙壁配白色的羊皮沙发。白纱窗帘配白色家具。屋子里的装饰品也都是由透明的水晶玻璃做成。整间屋子装修的效果就像是供人参观而不是给人居住的。让人只能看不能碰。生怕一不小心，就弄脏弄碎了屋子里这些娇贵的宝贝。
关于房子装修这件事，泡泡和芦苇各执已见。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泡泡的理论是自己买的房子一定要按自己的心愿装修，把房子装修得要像艺术品一样美观精致有格调。泡泡认为装修房子的乐趣在于这是一次艺术性再创造的发挥。
芦苇的理论是房子装修是为人服务的。而不应该是人为房子服务。房子装潢得再考究如果住进去不自在也白搭。末了，芦苇话语里还含沙射影暗指泡泡把房子装潢得像爆发户一样。
芦苇小声地对简说：“你们知道吗？这套房子是泡泡老公挪用公款买的。车也是挪用公款买的。我就不会像她这样，如果我老公没有实力给我买，我绝对不会让他挪用公款买。”
芦苇和泡泡之间的微妙关系，简和阿信都是明眼人。她们是有自己主心骨的女人。一个专注于自己的事业。一个专注于自己的学业。泡泡和芦苇的暗中较劲并不防碍她们四个人之间的交情。
那次聚会芦苇和泡泡之间最后闹得不欢而散。
在泡泡乔迁之喜的聚会上，还请来了其她几位大学同学。她们在一起谈到了感情和归宿的问题。
那时的简刚在靠近地铁的一个新开发的小区买了一套一百多平米的商品房。房子的代款和利息要用二十年的时间来分期偿还。每个月她要拿出三分之一的薪水用来交付房子的代款。但是她的心里却因为压力而倍感充实。背付着债务生存的女人只有努力地工作，才能独立地生活。
对此，有同学感到不解。她们一致认为买房子的女人最不容易把自己嫁掉。因为她已经有能力为自己安一个家了。她就不会再轻易地头脑发昏把自己嫁掉。她们问她：“简，你明知道这样，为什么还要自已代款买房？”
多年居无定所的漂泊让简早已过腻了租房子的生活。每搬一次家，她的心都会在瞬间变得苍老。
她作出无可奈何的样子，说：“我不能等着一个男人买房子给我住。如果只有通过结婚才能拥有一套房子的话，那我还是自己挣钱买吧。”
所有参加聚会的同学都很好奇她为何迟迟没有进入围城。当她们找不到一个可以说服自己的理由时，就一致认为是她择偶的条件太高。她们纷纷搜索自己身边有没有同样单身并且现实条件优越的钻石王老五。她们建议一直反感相亲的简接受相亲这种途径走进婚姻。
她招架不住她们的热情，只得用开玩笑的口吻对大家许诺，她一定会在三十岁之前把自己嫁掉。那时，所有的同学当中，只有她和阿信还是单身。
聚会上有人提议，下次聚会每个人都得带着老公孩子出席。即使不生孩子，最起码也得结婚。好像就是从那时起，简开始回避这种相互攀比的同学聚会。
时值今日，泡泡已为人母。并且女儿已经三岁了。还上了幼儿园。泡泡的婚姻生活可谓心想事成。完满得让嫉妒的人找不出破洞。
自从女儿上了全托幼儿园，泡泡就去了一家朋友的公司上班做行政。保姆负责在家帮助做家务。泡泡只负责每周一早上送孩子去幼儿园，周五下午接孩子回来。泡泡的生活清闲得让她倍感空虚和无聊。赋闲在家多年的泡泡在完成了结婚生女的重大任务后，再次回归社会。她并不是想从工作中获得什么业绩和可观的经济收入。事业成就以及赚钱都是让她不屑一顾的事情。她早已过上了衣食无忧的中产生活。工作就是她用来打发空虚无聊的一种方式。
芦苇大学毕业进入一家外企公司工作了两年。这两年的工作当中最大的收获是让她遇见了现在的老公。芦苇属于那种外柔内钢型的南方女人。目标明确。寻求捷径。清楚地明白自己想要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她从不在人生的路上走任何弯路。摔跤跌跟头长教训的事她从来不干。她甚至懒得像泡泡那样花费心思绞尽脑汁地培养一个“潜力股”男人。芦苇要的不劳而获坐享其成的物质生活。比如她现在的婚姻。
芦苇的老公在和她结婚之前离过一次婚。独自经营一家公司。事业有成。芦苇在她二十四岁心智成熟的花样年龄嫁给了比她年长一轮的老公。
芦苇的婚礼就像是一场盛大的SHOW，在王府饭店二层的水晶宫上演。婚礼规模之大场面之壮观就像是电影里上演的虚假婚礼。
芦苇人生的每一步都像是经过计算器精打细算后的精准。她是最适合当老板娘的人选。一手掌握老公的财务。只有一次，芦苇发现老公从深圳出差回来后，卡里少了一笔钱。芦苇彻夜不睡地又哭又闹追究原因，老公一气之下把她从床上扔到了床下。
被老公“冷处理”的芦苇伤心之际身穿一件CK的睡衣跑下楼，开着老公的奥迪车来到了简的住处。芦苇看到简的那一刻就像看到救星。她气得语无伦次地哭着说：“简，我没有任何去处，除了你，我找不到可以收留我的地方。”
那时，她还租住在一套与人合租的房子里。属于她的那简屋子只有十平米。只能放下一张席梦思床和梳妆台。
芦苇和她平躺在一张席梦思床上，像上大学时睡上下铺那样说话聊天。
芦苇向简哭诉老公的每一次外遇。这已经是芦苇第N次发现老公行为可疑。在此之前，芦苇还通过老公的手机短信和一个女人打到家中来的午夜电话发现了自己的婚姻已经潜伏着危机。
每出现一次危机，芦苇的老公就送她一枚戒指，并信誓旦旦地向她表示衷心。芦苇也知道那些女人只是老公的一次意外经历。最终，被冠以太太头衔的还是她。芦苇把她的双手伸出来给简。她说：“你看，我的手饰盒里有很多个戒指，但我从来不带任何戒指，我害怕被戒指套住的人只有我。”
说这话的芦苇泪流满面。这是她的心里话。在婚姻面前，精明的芦苇一样也是有心理危机的女人。
在简租住的小房间里，芦苇哭着对她诉说。她沉默不语地倾听。表情复杂。复杂得让芦苇误以为她是在看笑语。
一阵渲泄过后，芦苇突然止住了眼泪，并从床上坐起来。她调整好受伤的情绪，要立即回到老公身边去。芦苇突然意识到越是这样的时刻，她越不能让老同学看自己的笑语。即使老公已经向她挑明她们的婚姻已经破碎，她也要想尽一切办法挽回这种局面。何况，老公和她还没有走到这一步。芦苇在短时间里想通了这个道理。然后风风火火地离去。
芦苇用怀孕的喜讯巩固了她和老公的婚姻。芦苇用行动证明她甘愿为自己爱的男人生一个孩子。老公则因中年得子而更加重视这个家庭。他送给她的豪宅足以证明他的决心。要和她走到老的决心。
阿信是四个人当中最早熟的女生。初恋发生在她的中学时代。经历过苦不堪言的感情。对爱情彻底失望后，将精力投入给了学业。
阿信先是一边工作一边复习考研。读了三年的研究生，又继续考博。终于在三十岁到来之前如愿以偿地读了心理学系的博士生。
为了读研考博，阿信戴上了一千度的近视眼镜。透过眼镜片可以看到她的眼球往外凸出，明显地变了形。这是她为学业付出的代价。爱的代价是她有一颗提前苍老的心。
阿信是聪明执着的知性女子。她知道在婚姻上嫁人嫁不过泡泡和芦苇。在职场上干工作干不过简。读博士做学问是最适合她性格的出路。一个人的性格即是她的命运。
也因此，她的感情世界一片荒芜。
在芦苇乔迁之喜的家庭聚会上，话题就集中在了阿信身上。
泡泡以一副过来人的口气说：“阿信，女人读到博士生就更难把自己嫁掉了。通常，女大学生嫁给研究生。女研究生嫁给博士生。女博士生嫁给谁合适呢？”
芦苇接过话题说：“你要不就嫁给你们学校的知名教授。这也是一条很不错的选择。”
阿信心平静气地说：“带我们课的教授要么七老八十，要么早就进入围城。我哪还有机会啊？”
芦苇提示说：“现在最流行忘年恋。82岁高龄的杨振宁教授娶了28岁的女研究生，这条爆炸性的新闻不是上了报纸头条吗？你也得向人家学习。”
泡泡也一唱一和地说：“你如果不想嫁给老头，就把别人的老公抢过来。那些教授的老婆哪有你年轻啊！年轻就是资本。”
阿信有些为难地说：“抢别人的老公也是需要心计和手段的。我哪有这本事啊？我要有这本事我就不至于今天还单身呢。”
简一直面带微笑地听着她们的对话。她在她们眼里一直是生活丰富的单身贵族。有若干选择，就是野心勃勃。
泡泡又将话题转移到简。她试探性的问：“简，你一直声称忙工作，是不是被追求者的约会围住了？”
简笑着摇头，并不作答。
芦苇说：“我不担心简不结婚，就担心阿信不结婚。只要简想结婚，就一定能结婚。”
简用小勺来回搅拌手中的咖啡，喝了一口，答非所问地说：“每个人的日子就像这杯咖啡一样，闻起来是香喷喷的，只有亲口品尝的人才最知道其中的滋味。”
泡泡继续劝说：“你成天为了工作忙忙碌碌飞来飞去，把自己弄得太独立，这又有什么用呢？女人最终还是要嫁人的。晚嫁不如早嫁。”
芦苇一语击中地说：“男人对年轻女孩子的兴趣远大于对一个事业成功的女人。男人们要的是自己成功，他们并不在乎要找的另一半是否成功。”
阿信也不能置信地问：“简，你真的是因为忙于工作吗？你的工作性质明明可以让你接触到很多的优秀男人，你为什么还要一直坚持单身？”
简无语以对。
她在心里轻视优秀男人。优秀男人的自恋和自以为是让她受不了。优秀男人有什么好？他的优秀是他的，带给他自己好处，对爱他的女人没有任何作用。
面对来自她们的疑问，她开始感到反感。现在的她已经厌倦了那些似是而非的男女关系。她不想再在同学聚会上向每一位打着关心她私生活旗帜的人解释自己为什么不结婚？为什么不结婚？这不是她一个人可以解决的问题。她无从回答。
对两个已婚的女人和一个学究型的单身女人讲解她为什么不结婚是一件并不好沟通的事情。虽然她们有过几年的同窗生涯。一起从少女成长为女人。但来自社会的磨砺早已让每个人都变得面目全非。时间把世俗和皱纹一并刻在她们的脸上。那一去不复返的青春期连同那个年龄所特有的清纯一并被时间掩埋。
芦苇的保姆把芦苇的儿子抱到客厅。芦苇的儿子欢喜地冲着简招手讨好，模样煞是可爱。
简顺势接过保姆手中的孩子。她抱着孩子的姿势有些别扭。芦苇儿子的脸在她的脸上蹭来蹭去。她有些不自然。
芦苇打趣地说：“我儿子最好色，从小就喜欢美女。”
不等芦苇的话说完，芦苇的儿子在简身上快速地撒了一波尿。简惊叫了起来。她把手中的孩子递给了芦苇。保姆急忙去房间拿尿不湿给孩子换。
泡泡幸灾乐祸地说：“我女儿就是我这样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你才被尿了一次，这算什么？就当是提前预习吧。”
阿信善解人意地说：“简结了婚肯定也会是一个贤妻良母，只不过她现在不肯委曲求全。”
芦苇替儿子擦完屁股，又在儿子的屁股上“嘭”的亲了一口。末了，还一副乐呵呵心满意足的样子。
泡泡看不惯地说：“生儿子和生女儿的教育方式完全不同。生儿子不能给他太多的爱，否则将来他长大了就不懂得去爱别人。男人从小就要教他如何去爱。生女儿就要给她更多一些的爱。这样的女孩子长大了才会有一个健康的心态。”
芦苇回应她说：“等你再生一个儿子，你就知道我现在的感受。你也会像我一样希望全世界的人都来爱他。而不是教他如何去爱别人”。
母爱是最伟大的。也是最自私的。
泡泡坐在芦苇二百多平米的新家里。她大慨已经能够体会到几年前芦苇坐在她新家里的感受了。
十年何东，十年何西。人比人，只会气死人。
芦苇和泡泡明知此理。依然摆脱不掉骨子里的狭隘。暗中较着劲。
芦苇家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芦苇猜测是老公打给儿子的专线。自从芦苇生了儿子，老公仿佛变了一个人。过去出差在外十天半个月不打一个电话回来。现在每天给家里打一个电话。所有的问话都是围绕儿子。
芦苇拿起电话兴奋地叫了起来。比接到老公的电话还要夸张几分。
电话是萱从广州打来的长途。萱和芦苇一样赋闲在家带孩子。不同的是，萱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女。请了两个保姆帮她照看孩子。趁孩子午睡，萱想在电话里和芦苇聊聊天。
萱的电话来得正是时候。芦苇把电话分别转给泡泡、阿信和简。
听到萱熟悉的声音，简的心里还是感到有些许的暖意。自从萱去了广州就和她失去了联系。她从芦苇口中辗转听到过一些关于萱的消息。知道萱为了那个男人去了广州后，同居了两年，又被那个男人抛弃。萱因此痛苦得差点疯掉。三年后，那个男人又主动回到她身边，并和她结了婚。萱死心踏地地爱着那个在感情上变来变去的广州男人。
据芦苇说，萱的老公是一家房地产的老总。年轻富有。能够提供给萱最优越的物质生活。芦苇生完孩子后曾携带全家去广州看望萱。
萱住在一套三百多平米的别墅里，开的是宝马。但一天二十四小时陪伴萱的只有一对双胞胎儿女和两个小保姆。萱的老公声称为了工作并不天天回家。他住在离公司附近的一套公寓里。每天都有无数的应酬和夜生活。每个星期只抽空回家一次，为了看望孩子。萱自从生完孩子，就再也没有和老公过夫妻生活。老公对她没有了兴趣。萱过的是无性婚姻。
简问：“萱，你在那边过得还好吗？如果想回来，就再卷土重来。”
她听到萱在电话里低声抽泣。
萱说：“简，我不是你。现在的天空也不再是那时的天空了。我已经是三十岁的女人，两个孩子的妈妈。我真的很后悔离开北京，我一个人在这边太孤单了。要是我当初留在北京，现在过的也许是又一种人生。”
萱的真实触动了她伤感的情绪。放下电话，她还在回味萱简短的几句话。如果萱像她们这样留在北京，会拥有一种什么样的生活呢？
当年同一起点的大学同学，时至今日，已为人妻、为人母。只有阿信和简依然单身。这也许是最适合她们各自性格的一种选择。
四个女人聚在一起，聊着相同的话题，怀揣着不一样的心事。
吃过晚饭，在芦苇家小坐了一会儿，眼看临近最后一班地铁的时间，简提出告辞。她要坐最后一班地铁回家。
泡泡带着女儿和保姆一同离去。阿信搭乘泡泡开的顺风车回学校。
芦苇提出要开车送简回家。她拒绝了。
有一次也是象这样的同学聚会，散场后芦苇的老公开车来接芦苇回家。芦苇主动提出让她搭乘老公的顺风车回家。途中，芦苇对她说：“简，你应该再买一辆车。”
简“嗯”了一声。她没有说过多的话。那时的她刚买下那套对她来说已是巨额的房子。还从来没有想过买车的事。她是物质生活简单的人。每天坐地铁来去。车对她而言是一种奢侈。
坐在车的后座，她的心里很不舒服。芦苇的话让她感到有一股说不出的压力。她的自尊心接受不了。她在心里兀自地想：一个心安理得地坐在一个男人车里的女人怎么可以对她说这种话。而且还是她交往多年的老同学。你凭什么这么高调？
芦苇的老公一言不发地坐在前面开车。芦苇坐在旁边的副坐上。简努力抑制住自己波动的情绪。她生怕一不小心就会说出让芦苇下不了台的真心话。
一个男人如果想了解一个女人的层次，一定要看看和她交往密切的女友都是什么类型？
从此，简拒绝参加这种让虚荣心澎涨的聚会。
她的骨子里是无比骄傲的女人。她内心的敏感和倔犟导致她与她们一直保持疏离的关系。她们不知道她细密的心思。她和她们之间，没有可以共同分享的快乐，也没有可以共同分担的忧愁。
所谓的同学聚会，只是一场虚假的应酬。
她坐最后一班地铁回家。那是她为自己置办的家。尽管那套房子的价格要用她下半辈子的劳动来支付。但她心安理得。
她想起泡泡的提议：“简，什么时候也让我们去你的新家聚一聚？”
她只笑不答。
家是心灵憩栖的地方。不是用来炫耀的资本。
她的家就是她的精神城堡。不是最亲密的人，谢绝入内。
最后一班地上铁，车厢里空荡荡的。一如她的心。空得冷清。足以能够盛得下这个拥挤的城市。
看不明白你说的什么。